白七

主APH#火影
另外小英雄#BDS#全职#Aotu
综上产的不是粮只吃

不常写文,但是写出来的一般常常能让人辣瞎

感谢去看的人。真的,很感谢。

性格不太好,超级喜欢发牢骚。最近更年期加高中焦虑综合征。


不能再只放于眼前的可怜现状,哪怕难看也要去期望未来。

『雷安』海洋与先生

X.海盗雷X树人安
文笔很渣,粉末性的那种
XX.OOC,OOC。
XXX.在一次匆忙而不认真的修改后

祝食用愉快。


“你是什么?”

“一棵树。”
阳光正好在一个刺眼的位置。
“或许吧。”
他们都这么说。

————

雷狮已经看腻了这片海的景色了。

终日飘荡在海上的生活磨没了他本就不多的耐性,磨没了他生性中仅剩的一点平和。
哪怕他向往海与自由,可几十年来触碰泥土的双脚也忍不住的会想要去怀念陆地。
所以每次当他坐在木箱子上胡乱揉着自己帽子上的羽毛时,都会直直的看着前面一望无际的大海,试图找到视线中没被发现的陆地或是别的船支。
『掠夺也好,交往也好,只要有点乐子。』那时他总是这么想的。
然而,海面一直都是平静的吓人,就像他们此时悠闲的海上生活一般。没有波浪,也没有什么待宰的羔羊。离开了正常轨道的轻松生活反而让有些个好战分子闲得想要呕吐。

等到黄昏被夕云的歌招来,这种时候,常常会是卡米尔过来叫他进屋。那代表船上十几个男人们的毫无特色的晚饭开始了。
每次,卡米尔告诉给他的晚饭都是鱼和其他的什么。在海面上,蔬菜和肉这些陆地上的常见品都成了一点点点缀,鱼永远是餐桌上不变的主角。
就像雷狮永远是船上的主角一样。
但这同样让他想要呕吐。

“大哥,差不多进去吧。”
卡米尔略微瘦小的身体显得海盗服空荡荡的,让衣服在海风中也停不下的飘荡着。
『或许这衣服对他太大了。』雷狮看到少年的身形在宽大的衣服里是那么可怜。
卡米尔把手在雷狮眼前晃了晃。
“天很晚了。”

天很晚了,于是半轮太阳终于贴上了海面。

广阔的海最终在远方汇成了一条线,而天空又在晚风中染上了刺眼的黄,就连飞过去的海鸟也被衬成了黑色的。黑色的像是墨。
天与海交接的画面每日都会浮现,在审美疲劳中这让雷狮不禁怀疑,是否会有人鱼在阳光的正中央。
在水和天的交接,在真实与梦幻之间。
如同童话般的不可思议。

“不可能的吧。”
没人听见,雷狮迟迟的起身之后留给海洋的话。
他告诉海洋,他不相信童话与认知外的一切。
他告诉他最为钟爱的大海。抑或是他最为崇尚的自由。

————

脱离了海洋的那天,清晨的海面上起了不小的雾,恰好蒙着人们惺忪的双眼。
说是脱离海洋,还不如说是逃离了。
逃离了无趣与孤独,逃离了蔚蓝与海风。

佩利挥着双手站在甲板上,像是学着小孩子那种不知疲倦的样子,左右挥舞着手。这又惹得帕洛斯摇着头笑话他,边走近边发出什么笑声。
而佩利的背后,远远、远远的望去有座岛。那是一座看起来就没有高度文明的岛屿,因为从他们这里看过去,就只有无尽的苍天大树。
等一个不长却又漫长的时间过去,雷狮才看见,树与森林取代了常见的船支与港口,岸边也没有人为的台阶和木桥。有的仅仅是碎石和被冲上海岸的,早已死去的贝类支离破碎的外壳。
『那曾经坚守住它一切的东西,也是现在它仅剩的残骸。』上岸时,雷狮用昂贵的靴子踩过一个贝壳时,这么想着。

土地熟悉的触感,如果夸张些说,那就是让雷狮感动到想要哭泣。
当然肯定也不会是这样夸张。只不过甲板硬邦邦的木头在他眼里已经成为了只要一踩上就一定会像快要腐烂没了的那样吱呀作响而已。而被海水冲刷的泥土,被海水环抱着的陆地,这就是不同的感受了。

小军师把有着羽毛装饰的大帽子拿下来,让杂乱的头发被风稍微抚平些。
“大哥,现在做什么?”
他不相信雷狮是那种见到土地就分外亲热到流泪忘我的家伙,雷狮对许多事情都是不瘟不火的样子。
以他的认识,他也不认为雷狮会放弃这座难找到的小岛。
虽然他们只是误打误撞罢了。

“都休整一下。”
雷狮把那顶有着大型羽毛配饰的帽子扔给了卡米尔,又把那件做工精美但有些热的衣服扔到了地上。
海水不甘心的无论怎样冲击都没碰到它。
“一会儿分头看看。”
雷狮用一个懒腰想要带走这些天来的疲惫,但事实上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他的动作在阳光下本应该显得悠闲而舒适,但相反,随后的哈欠和眼泪让他感到更加疲倦。
“啧。”
不愉快的声音。

等佩利固定好了船支,船上的厨子找到了不少能吃的像是蘑菇那样的东西时,所谓的“休整”才算是完事。虽然废了些时间,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甚至找到了些含着大量甜腻汁液而不是腥咸海水的水果。
当然,他们没见过会流出海水的水果。但没有海洋风味的味道,还真的是很令人怀念。
等佩利带着些小型哺乳动物的尸骸回来时,属于夜晚的篝火已经开始生命中唯一一次的燃烧了。

晚餐久违的丰富了许多,最起码餐桌上终于不再是鱼和另一种做法的鱼了。

“估计那群鱼天天面对着面躺在餐桌上,一定会看腻的。”
雷狮的牙肯定没有苹果上面留下的痕迹那般大,那几乎带下去了四分之一的苹果。

“他们都是死的。”
这是个笑话,帕洛斯想着就随意的附和了一句。
在篝火旁,没有人再接上这句话。

海盗们没去管食物遍地的残骸,但也没让篝火与酒杯就此下台。随着他们飘荡了几个月的美酒终于在今天见了底,只留下个空荡的盛满着酒气的木桶还在独自迷茫。
雷狮平日里会爱极了这样的晚餐,更何况是在海上像是遇难般度过了那么多天。但今天他只是吃了几口就开始烦躁了。
他本质中最为明显的因素让他把一切都看的糟乱,就连自己都是一副可怜的模样。没有理由与由来,或许是星星被云遮住的眼烦,或许是火堆放出的光与热太多。

“我去逛逛。”
他把手边的外套拿起来,随着起身的动作披在了身上。

“你最好别往深处去。”
卡米尔的警告不是无的放矢,再深一点的地方他们都没去过,谁都说不准这岛上会有什么。

“老大要是死在这里,我们可做不到马上选出一个新船长。”
帕洛斯笑起来的样子理应该是惹人喜欢的,可每次配上他的脸与那张刻薄的嘴里突出的话,总会显得让人发寒或厌恶。

雷狮走了两步回过头,看着一直远离着篝火正笑着的男人。
“我要是死了,你来当船长怎么样?”

“说笑的。”
他耸耸肩。

“说笑的。”
他也怂了下肩,转过去了。
半路加入的欺诈师,谁知道他的忠心够不够。不过最起码,他们的关系还没脆弱到连海洋的波浪都经受不住。

雷狮总是对他与他的眼光有着莫名的信心。
这就是雷狮天生的优点。

————

他走了很久,也走了很远。
他听不见佩利的笑声时,那时是二十分钟前。
树都毫无规律的长着,丝毫不想给他开辟出一条道路。雷狮只能绕着树间弯弯曲曲的道路前行,用腰间的配剑把过于高挑的杂草砍到。
等他走到这片空地时,星星已经全从云里出来了。

膝盖高的草丛占领了树木的土地,在森林不知哪处成了一片空旷却依旧被森林环绕着的空地。
值得庆幸的是雷狮对着的那一面,树木稀疏了许多。
最起码他能看到再没多远就露出的平原与海。在夜晚里找海洋可是相当考研眼力的事了。
雷狮能清楚的看见上百只萤火虫在这一小片空地飞舞,在夜空下。
久违而难得的美景平复了他愈发焦躁的思绪,他静静的看着虫子们毫无目的的飞舞。

“像我们一样。”
雷狮的声音很轻很轻,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张扬。
“像同样漫无目的的我们。”
他小心的抓着一只在手边叶子上的雌虫,没有翅膀遮挡一般的正发着耀眼的光。
莫名的厌恶与气氛让他扔掉了手中的虫子,光点闪烁着落到了草丛。
“明明有的连飞行都做不到。”

“但是不会飞行的她们比雄虫还要耀眼的多。”
这是一个平静而温柔的声音,正为雌虫打抱不平。

雷狮显然是被吓到了,条件反射的回头去找寻声音的主人,并且在反复转身中他看清了。
不过那人没在他身后,而是前面。
一个有着棕色而张扬的头发,绿色眸子的,长相不错的青年。
或许是少年也说不定,他看起来不是很老。
现在,那双绿色的眼睛在萤火虫的光芒的配合下,正反着点点星光。

“你可是吓到我了。”
雷狮想了想,既然这人早在这里了也没有对他做什么,应该还不是威胁。
他摊着手走向那人,膝盖高的草系数被他从根踩到,又歪歪的立了起来。
“怎么,我这么好看吗,这么久都不说一句话。”
雷狮越是走进那个人,就越觉得不对劲,但隐隐约约的违和感在他与他之间总是不轻易的全露出来。
也可能是因为他上身没有穿衣服的缘故。雷狮这么想着。

“或许不是,我更多的是怕吓到你。”
那个人看起来很无奈,摊着手的样子既普通又满是不熟练。
“你可以再走进几步。”
他说着,雷狮在他说之前就做着。

“老天,你知道你值多少钱吗?”
这是接下来雷狮说的第一句话,在此之前,他先是吹了个口哨。
那家伙,那个人,不,已经不能称为是一个人了。
面目清秀的青年,他的下半身是一棵树那样的扎根在土地里。雷狮现在才知道这违和感从何而来。
他的耳垂上,小小的树叶像耳环一样长出来,在夜风里也不时摇晃几下。
他的双腿,或许是拿去换了声音,已全然成了一根树干,树枝的纹路代替了血管显示着生命力。
他的脸和裸着的上身上,有细嫩的藤蔓在皮肤中冒出头,仅仅只有一点却也有些都交错在了一起。

雷狮做为一个海盗的直觉,这将是他见过最值钱的宝物。

“钱?”
那棵树……那个人,他歪了下头像是思考了下。
“哦,是你们交换阳光与水用的东西吧?”
随即他一拍手,满是喜悦的说着自己的答案。那样子按雷狮的话说,就是难得一见的傻子。

“水或许是的,但我可不像你一样需要阳光。”
雷狮想了想自己回答他时的温柔与耐心,感慨着自己的伟大。那应该是仅有雷狮认为算是温柔的语言。

“你不需要阳光?”
他歪着头,耳垂上的叶子随着他的动作摇晃着,又在风里平息着。
那张笑脸,看起来就像是在嘲笑他一样的说着。
“太可笑了。”

“好吧……想一想我是需要的。”
雷狮低下头又抬头打量了下这家伙。
“但我可没像你一样那么需要。”
然后他礼貌性的回复给他一个同样满是嘲讽的笑。

“我也不是一定要阳光才能活的。”

“我这里是和你一样的。”
他用右手抵住自己的胸膛,雷狮这才能仔细的看见他手上的几片树叶。
“这下面是和你一样的结构,我也有颗心脏在跳动。”
那副正经而认真的神色,在雷狮眼里蠢得想让他把在心底的笑声马上就表达出来。

“我希望在解剖你的时候,那颗心脏不要有种子掉出来就好。”

————

当然,雷狮没有把他连根拔起送去有钱人家做装饰或者是生物院的解剖台上。
但你不能说雷狮就真的什么都没做,他不是慈善家,他是个利益至上的海盗先生。

当他拔出腰间的那把忘记了从哪里掠夺来的剑时,那家伙还是以那样一副装着温柔的笑看着他。
他的速度并不慢,而他们又离得很近。
或许已经近到,他都能感受到那棵树呼出的二氧化碳的地步。他被从地里抑或是四面八方来的藤蔓卷到了夜空与地面之间。
“啧。”
雷狮拿起落在一旁的剑,不爽的看着眼前正微笑的那张脸。

“让你猜一猜,这地面上的,哪个是我的枝蔓,哪个是我的根系?”
树人扬着刚从雷狮哪里学来的,又或许是天生就有的嘲讽的笑。

攻击无效的雷狮不会选择继续像个傻子一样冲上去,看起来树人毫无攻击的意思,他就用那样大大咧咧的姿态坐到了地上。
“我说,你长得可还真是抽象。”
他抬起手比着一个边框,里面是树人本应是双腿的地方。

“我想你这么说并不礼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想要反驳他,最后也只是说了这一句话。

“可你只是一棵树。”

“我请你注意到,我同时也是个人。”
那家伙指了指自己的上半身,又指向了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有好看容貌的脸,看起来很温柔却不软弱,而他绿色的眼睛被萤火衬得正好。

雷狮的视线总是有一下没一下的被摇晃的草遮挡,他坐下的姿势让他不得不抬头看着那家伙。所以说,他现在其实很难能看到那家伙不属于人的下半身。
“不,不,你只是半个人。”

“你可真不善交谈。”
那家伙好像很爱笑,而且不得不说,他笑起来也确实好看。
“你叫什么?”

“那得等你先说。”
雷狮从来不愿意在任何地方吃亏,哪怕这种可有可无的事他都要争个无所谓的主动。
“我估计你也没有名字。”
有的话,也将是个俗气而老套的名字吧。雷狮接着自己的话。

“怎么会没有,我说过,我也是人。”
他好像被这话刺到了不坚硬的地方,表情从笑颜中浮现了少许的不悦。
“我希望你称呼我为……”
他把手抵在刚刚他所指的心脏的地方。

“安迷修。”

雷狮吹了个口哨。出乎预料的,这是个好名字。最起码,是比他想得好多了。

“雷狮。”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近距离才发现他居然要比安迷修还高上一些。
比他看起来倔强却柔软的头发还要高一些。
“给我记住了。”

————

夜晚雷狮是沿着自己砍到的草的痕迹回去的,那时候篝火刚刚熄灭,卡米尔也刚要去找他。

“你走的太远了。”
卡米尔不用猜也能预料到,雷狮走了大约有多远。哪怕他相信他的战斗力,也会因为这样危险的举动而生气。
夜晚是最疯狂的野兽,没人知道它会什么时候吞噬掉迷路的人。

“嗯……去睡觉吧。”
他象征性的和卡米尔碰了下拳,就径直走到驻扎的地方去了。
或许吧,因为自私心,他现在好像并不想告诉任何人有关安迷修的事。
不是想把他拿去还的钱占为己有,他只是享受这种,
仿佛做了一场奇怪的梦一样的感觉。
虽然并不真实,但他也的确是乐在其中。

第二天的清晨来的突然,但也没有雷狮离开的突然。
他起的比任何人都早,大脑仿佛定好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时间提醒他起床。在休息的人们中间,他又按着自己的路走到安迷修所在的地方。

“呦,早上好。”
雷狮原本是想吓他一下的,看看这家伙会不会因为惊吓就连根拔起的跑开。
可是他好像并没有如同一个人类一样在睡梦中休息。
所以雷狮只能挥了挥手打声招呼,连带着一个不愉快的尾音。

“早上好。”
安迷修在清晨的阳光里,那副模样比昨天夜里见到还要好看。阳光系数撒到他的脸、胸膛、胳膊与头发上,温柔的勾勒着他的线条。
黄色的、肥胖的小鸟停在他抬起的手臂上,仿佛他就是一棵树一样。
“你起的很早。”

雷狮坐到离他最近的木桩上,抬起头看着因为他摇晃而飞走的鸟。
“你不睡觉吗?”
他又看向他,阳光在一个正好的位置晃得雷狮睁不开眼。

“或许不需要。”
他的习性既不是树,也不是人,而是一种处于动物与植物间的尴尬状态。
就像一直没有人解释过人鱼的习性是什么样的,他们更多的想把童话般的一切美好硬生生贴上去。

“那倒不错。”
雷狮随手把手边一片长在一条藤蔓上的叶子摘了下来,他又看了看安迷修,他并没有任何动作。
看来这不是他的哪一部分了。雷狮这么猜测着。

风从森林里吹过来,吹向露出海面的那一面。白天的海面更容易在视野里出现,远远的,远远的闪着光,甚至让人不看清它是蓝色的。
或许是雷狮沉默了太久,或许是他看向海的目光过于明显,安迷修也随着他看过去,也随着他沉默了下来。

“很好看吧。”
安迷修轻声的说着。
他们的目光还是在同一处位置没有改变。
“我想去到那里。”

“我来自那里。”
雷狮转过头看着安迷修,说出的话带着淡淡的炫耀与说不出的恶意。仿佛要再试试这棵树有没有人类的嫉妒心。

“把我砍到吧,雷狮。”
出乎他预料的,树人的脾气居然格外的好。他又是淡淡的微笑着,连同树木与蝴蝶,花与草一起,像极了画本里的精灵。

————

安迷修突如其来的寻死一样的宣言着实吓了雷狮一跳。
可他的面目与声音又真实的不像是想象出的。

“你傻了吧?”
他站了起来,没走几步就碰到了安迷修的头。与手相同的温度透着淡淡的暖意传达到了皮肤。
“昨天晚上你可还不同意。”
雷狮想了想,那应该是他拿起剑以来最难看的进攻了。

“把我砍到吧,我还能活一阵子。”
他拍开雷狮的手,同样的,在他的手上,雷狮也感受到了同样的人的体温。
“带我去看看海,船支和其他。”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下半身,想必树木的枝干在这双渴望自由的眼里也将满是丑陋。

“哪怕你只是半个人。”
雷狮拍了拍他的头,树叶居然和发丝一样的有着柔软的质感。
“我是说,海盗不贩卖人口。”
他装作无奈的样子摊了下手,可脸上却是另一种感觉的笑容。

“预料之中。”
安迷修指的是什么?
雷狮是个海盗这件事,还是他会拒绝这件事?
雷狮不知道,刚刚还停在安迷修身上的鸟也不知道。

于是,安迷修就又把头转向了看不清的大海,隐隐约约的闪着阳光的海面。
他就那样任由也只能任由风吹来,带着被稀释了的海洋的腥气和清晨淡淡的冷气。
雷狮想了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安迷修的身上,他想,既然他也有人的体温,或许就会是一样的寒冷。

“谢谢。”
他的声音是不曾改变的温柔,在风里淡淡的浮现,又慢慢的消去。衣服上传来雷狮与海洋的味道,这在树与草的清香中从未出现的味道,惹得他又抬手裹紧了衣服。
那也是他渴望的自由的,一种味道。

“你从未见过世界以外的地方?”

“不。”

“我只是又在等待着自由而已。”

————

那是个,对人对树,都很漫长而久远的故事。
在无人能考据的时间之前,曾也有一个人到达过这座被海天隐藏起的岛屿上。
“你是我见到的第二个人。”
所以安迷修这么告诉了雷狮。

那是个,遭遇了海难的老人,安迷修记得他说自己有60多岁。
当然,对于树木来说,十年也好,一百年也好,都没有那么的漫长。
老人与破损的船支一起到了这里,与他隔水而且密闭性很好的皮箱一起到了孤岛上。
再就没有别的了。
老人看到安迷修的时候,安迷修说是和雷狮完全不同的态度。

『很寂寞吧?』
独自生活了一星期的老人,看到安迷修时,这么说着。
『很寂寞吧。』
他第二次说是这么说的。

“然后,他就把自己驻扎的地方迁到了这里。”
安迷修指着地面,意思是这一片空地。
“关于食物,我会为他弄下来树上的果实。”
雷狮看了看离这儿最近的长有果实的树木。他大概想了想安迷修的枝蔓有多长,最起码这绝对算是棵古树。雷狮想。
这可就是年龄欺诈了。雷狮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被海水浸泡过却还是安然无恙的皮箱里是老人喜爱的书籍与纸张。
他讲给安迷修墨刻印的故事,讲给安迷修他用双眼所看到的世界。他也讲了,安迷修心心想念的那片海,有多么美。
『你真是语言上的天才。』
老人这么对他说过。
雷狮想也是。
安迷修并不是在人类的环境里长大,却出奇的能懂得人类所说的。他用简单的语言复述了每一段故事。
毕竟他也是人。雷狮想。

安迷修在一个个故事里产生了对外面的向往。当他意识到自己也是人——最起码的,他具有身为人的一部分,这之后,他就开始努力的想要把根系灵活成像脚一样的,走到海边及这个世界。
然而无论怎样都注定是无用的。
老人看着他的举动,总是会露出温柔的微笑来,像是看着个小孩一样。
直到安迷修终于意识到这是个无用功时,他就开始恳求着老人,把自己砍到吧。他有着莫名的信心,说即使这样他也还能存活一阵子。
可老人已经力不从心了,他做不到带着树木走,就连他自己,最远最远也只能看看无尽的汪洋。
就像是,他遇到安迷修,是注定的。
他会像安迷修一样无法离开,也是注定的。
老人仅是没有翅膀的鸟,不是鱼也游不过海洋。
可安迷修不但没有翅膀,他连脚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他把驻扎地挪到了那边。”
安迷修指着右面的树林,那里的树茂密的让雷狮看不出谁是谁的谁叶子,谁是谁的枝干。
“他来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安迷修的眼中,是雷狮第一次见到的颜色。
失望,或是寂寞。
“最后他再也没有来过,不过或许过不了多久……”

“过不了多久吗……”
雷狮重复了他最后的话。
或许他已经死了。他确定,安迷修对于人类的死亡与寿命没有一个清楚的认识。
所以才会这样盲目的等待。
但不等待也是不行的。雷狮看着他根深蒂固的下身,这么想着。

雷狮回去吃午饭时,特地绕开了安迷修走到了他所指的地方。
不出他预料的,那里仅剩残损不堪的一个皮箱和一具白骨。
皮箱密封的很好,但扣子终归还是被岁月腐蚀到一碰就掉了下来。雷狮拍了拍上面的灰,里面按照安迷修说的,有着几本破书和几张纸。
那大概是老人的日记吧,上面有着工整而有力的字迹。只可惜被腐蚀的太严重,如果雷狮没听过这个故事,单靠还留下的几个残损的字他是看不出来什么的。
“真够讽刺的。”
刀尖上舔血的海盗可不会因为白骨就吓到尖叫,他蹲着了那尸骸旁边,碰了碰他已经只剩骨架的手。

“你都这样了,他却还在等你。”
腐烂到看不出是谁了,被岁月模糊的连面容都不见了。

“可真是个傻子。”

————

第二天是个晴天,阳光正足。
被卡米尔训了一顿,不许起来就自己跑丢了的家伙只能等着第一个人起床再离开营地。
也庆幸这并不漫长的等待,在明媚的晴天里等到下起了雨。

然而雷狮也仅是披上了件外套去。

刚开始的雨是星星点点的落在地上的,慢慢的在那条尚未恢复反而被越踩越平的路上下的更大了。
雷狮想,庆幸他没戴那种有着夸张装饰的帽子,指不定里面会积多少水。
等他到的时候,安迷修正闭着眼休息。

在雨里视线都被模糊的带着虚影,这更显得雷狮所看见的安迷修像是个童话里的故事。温暖甚至炽热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照的耳垂上的叶子都在发光。
安迷修就静静的,仅仅是呼吸时胸膛会上下起伏。雨水模糊了他的轮廓和气息,也正好衬托着安迷修的一切。
他一切的柔和与温暖,好像在阳光和雨里模模糊糊的展现了出来。

等到雷狮在嘈杂的雨声中把那件不薄的外套披在安迷修身上时,他才意识到雷狮来了。
“你喜欢淋雨?”

“不然呢?”
安迷修没有多余的举动,仅仅是把微微上扬的头放回了原位,睁开眼睛半眯着看着雷狮。
“你很想妨碍我吸收水分?”

“那真是太好了。”
雷狮把从光滑的肌肤与雨水上下滑着的衣服向上拽了拽。为了迎合他的话。
等他说完这话时,才注意到雨停了。
然而随即他又意识到雨没停。

一旁的树枝带着它嫩绿的新叶在同样嘈杂的雨里挪到了雷狮的头顶,雨只是小了,并没有停。也只是在他头上小了。
“看来这根是你的枝干了。”
他像是老朋友一样和树枝击了下拳,没用多大力气。

“猜对了。”
安迷修歪着头笑了,是雷狮喜欢的那种,温柔的笑。

安迷修又微微抬起头,闭着眼睛享受着阳光与雨水的沐浴。
雷狮就静静的站在他的树枝下,雨滴稀稀落落的从树叶见穿过落在他白色衬衫上,被阳光衬着染成一个个不会发光的太阳。而那件深色的外套已经被水淋得连现在的阳光都照不干了。
雷狮看见,他身上的树叶摇摇晃晃的在风与雨里欢快着,他张扬而柔软的头发在雨里竖立着。

他想他看见的是,海洋与天空都无法告知给他的,在这世上的一个安迷修。

晴天雨的夜晚异常晴朗,他带着海边的椰果去了安迷修那里。树叶被吹的摇晃,而又沙沙作响。
夜色醉的迷人,有点点荧光从银河中落在草地上荡漾。
雷狮坐在了枯死的树干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用食指与中指交替着在椰子上打着节拍。
等到流星划过的时候,他们手里的椰子也都成了空壳 。

雷狮把手抬起来指向天空,自己却看着安迷修。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他露出个得意的笑容,像是在内心里就已经断定了他不知道这答案。

“会动的……星星?”
安迷修显然是被他难住了。
他知道什么是星星,也知道什么叫做移动,但是他不知道“会动的星星”是什么。
那副样子像个绞尽脑汁也要叫板着说上答案的小孩。

“那叫流星。”
雷狮的手随着第二颗流星划过了天空。
“说是可以实现愿望。”
其实他也不了解这些,只不过是偶尔路过的某个港口,浪漫而天真的年轻女商人恰巧告诉他的。
他也是第一次见,但却因为莫名的高傲硬是要装成一副早已知晓的样子。
或许吧,他是不服输的。
生怕安迷修在这之前就知道。

“那可真棒啊。”

长音随着流星划过夜晚,或许最后也能划开漆黑露出黎明。

“我希望能就这样和你在一起。”
安迷修的话语简单而不加修饰的,他不懂得浪漫与爱意。他仅仅只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如何,却无法描述。
“你也许也是我的自由。”
能为他歌颂何为自由的人,着实不多。

————

雷狮像是守着秘密一样在驻扎地和安迷修这儿来来回回了好几天。当然,也没有人想去或者敢去问他他的目的地,他到也不用刻意隐藏。
所以等卡米尔问他时,他就自然而然的说出来了。
但卡米尔并没有提出要去看那位奇怪的人,或许他是给雷狮留下了个人的空间,又或许他根本不认为会有这般的荒唐事。
但如果让雷狮来讲,这也确实是件荒唐事。

他会去静静的看一个人的容颜,他又会为一个淡淡的微笑感到舒心。他感到自己情绪渐渐的开始被树所掌控,而他的目光又被人所夺去。
雷狮想,他大概是疯了。随着这样的想法,他拍了拍自己的头。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在岛上的第九天,雷狮这么问安迷修的时候,既没有下雨,也没有微风。空气没有燥热也不潮湿,一切都刚刚正好。

“知道……或许我知道。”

他们的对话简短而简单,什么都没有。
所以当雷狮弯下腰去亲吻安迷修的脸时,他自己感到了很奇怪。
可被亲吻的安迷修却全然不懂。直到堪称是远古的记忆被翻出来时他才知道这个吻的含义。
淡淡的红色就这样一瞬间衬托起了他耳边长出的绿。
那时雷狮已经又直起身了。

“这下子你清楚的懂了吧?”
雷狮再想说无所谓,他毕竟也是不屑于浪漫与爱的人,自然从来没有体会过。
但和流星一般的,还是硬装成了一副“雷狮该有的样子”。

“我想你得再过来一下。”
安迷修挥了两下手,等雷狮过来。

雷狮以为安迷修会打他一下,但这想法在视线中的枝蔓下被打消了。
实际上,安迷修好像是亲了他。
他环住有双腿的人的脖子,自己虽无法靠近他,却恰好能让他走近自己。
他们的唇都是微热的,都有着人类的温暖。同样,他们的口腔与舌也是一样的温度,恰好不会让谁感到温度过高。
安迷修在轻轻的舔舐了雷狮的嘴唇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动作。他仅了解到亲吻是爱的表现,亲吻嘴唇的是挚爱。
但他显然没有也没被允许去了解更多。
雷狮的哼笑的声音从喉咙传给口腔,再由舌尖递给了舌尖。安迷修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轻轻的模仿撕咬的动作。对于雷狮来说,这微弱到极点的疼痛感还不至于让他做什么。反倒是想让他在半人类的家伙面前展示一下什么是人类的本性。
于是他变本加厉的去用牙齿对待安迷修的嘴唇,铁锈味由淡越来越浓郁在口腔里。这才让雷狮肯定安迷修的血管里是鲜红的血液。
他们的气息从陌生变得熟悉,就连血液都融了进去。
亲吻与他们间小人鱼童话般的故事,都本该是浪漫的。
可或许是雷狮,或许是安迷修,本能中的一些东西叫嚣着把培养了许多天的美好重新刷漆。
却又完美呈现。

————

那次动物式的示爱结束于他们抑制不住的大笑中。
就连萤火虫都向上飞去,就连他们莫明开始嘲笑的自己都抑制不住的喘息。

他们的关系变得微妙而复杂,不再是一种生物与另一种生物,也不再是一个生命与另一个生命。
一切都简单纯粹的指向了他们,雷狮与安迷修。

“人类的示爱方式和野兽一样?”
安迷修这么问着雷狮。
在他不经意透露出的期望的眼神中,雷狮终于还是说了真话。

“一般来说,远比那样要温柔。”

“那就对了。”
雷狮看着安迷修笑着的脸,这才知道他只不过是在逗他。老人早就把这件事告诉过他了。
“可真不愧是你。”
安迷修学着雷狮平常的样子想要吹个口哨。
可能是没加上这方面的天赋,最后他只换来了雷狮毫不掩饰的嘲笑。

“小朋友可别什么都学啊!”
雷狮拍了两下安迷修的头,笑声还在语句中若隐若现的。
然而在这之后的几分钟内,他都是被树枝吊在空中的。

“是啊,小朋友。”
雷狮想自己真不该把剑扔在一边。

————

雷狮离开岛屿的那天,谁都没有挽留。
安迷修是根深蒂固的树,走不出苍穹也走不出汪洋。可雷狮是张扬而自由的海盗,不可能在孤岛上扎根,再横生无数根系和枝蔓。

所以船支注定要离开孤岛。

可是雷狮天生的自信又在作怪,引诱他对着安迷修说什么他很轻松的就能再回来的承诺。

然而海洋上没有标记,也无法标记。
大海纯粹的无情,不许你在上面留下任何破坏了那一片蔚蓝的东西。而雷狮正好清楚这点。
岛屿会像鱼一样游动。或是海鸟一般也说不定。
反正它一定不会老实的待着。雷狮也清楚这点。
他可不是什么新水手,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年轻而无畏风雨的海盗船长。
但他现在却给一棵树留下了个可能性很低很低的承诺,在这海洋上。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在遥远的以后,卡米尔这么对他说。

雷狮按照惯例,在正午的太阳正亮之前来到了安迷修这儿。
“你今天就走?”

“不然呢?你盼着我留下来?”
雷狮环着胳膊看着他,没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丝的不舍。

“不,我是说,你不考虑带上我吗?”
安迷修用两根手指有规律的点了几下头,好像有些为难的样子。

“我说过……”
雷狮走了几步,然后侧过头。这让他正好贴近了安迷修的脸。
“我不拐卖人口。”
说完他又在安迷修脸上轻轻的用嘴唇触碰了一下。
轻到让安迷修怀疑这其中的温柔是不属于雷狮的。

在短暂的沉默与喜悦后,安迷修说
“你挑一片我的叶子吧。”
他抬起手,白皙的手腕有几片叶子从血肉中横生,却毫不违和。
当然,安迷修并不是想让他拿自己身上的,他的手指向了周围的树枝。
而雷狮看了看他手指向的地方,很快就拿定了注意。

“我说,耳朵上的叶子拿下来也是很痛的。”
安迷修在雷狮收回手时给了他一击,躲过了左手臂的攻击始终也没能躲过右手给他肩膀的亲吻。
“我感觉好像要流血了。”
他夸大的说着自己的感受。

“我可不觉得你的血会是红的。”
雷狮拿着那一片嫩绿的,代表着安迷修生命的叶子。他把它透在阳光下,叶子却薄的透了几缕微弱的光。

“你不是看见过吗?”
安迷修把手抵在自己的嘴唇上,又把另一只手抵在雷狮的嘴边。
于是他们都静止了下来,任凭风怎么吹拂那片正透着光的叶子。

无法移动的人向前伸了头,有脚走路的人向前踏了步泥土。
他们理所应当的在越来越近的距离下亲吻,理所应当的在生命与生命间诉说喜悦。

理所应当的,没有把这一次美好当做最后。

————

雷狮的行囊收拾的很快。
他在船支上,就看着越漂越远的小岛。抬起手紧紧捏着下部的叶子还是散着嫩绿的颜色。
在登岸之后,他首先给它找了个适合的小相框。

在距海岛遥远的某一天,雷狮曾看见流星与夜晚相衬,就像他与安迷修各自的倔强般滑落。
他在安静的港口上看着星星,听着年轻的女孩唱着当地的歌曲,在银河与星空下诉说浪漫。
然后他才知道,星星下的愿望只是在心底的。
可不懂浪漫的他们是傻子。
雷狮这么想着,重复着渐行渐远的女孩哼着的歌谣。
像是他那柔软又温暖的,在孤岛上的梦。
他想着安迷修是否会看到同一片景象,在晚风中又无意想起萤火飞舞的夜晚。
他想,或许自己会一直把这梦做到天亮。
做着一个温柔的不切实际的梦。

他曾想,
向他讲述海洋边缘的荧光,极寒之地的极光。
又或者是人们的庆典和罕见的烟火。
可那荒岛好像染上了和树人一般的神秘色彩,再也找不到了。
当他意识到这点时,他便开始不停的寻找。他开始去翻阅各样的资料,向各种各样的人去索要他们脑子里的一星半点的东西。
但终究是无用功。
“半人半树”对人们来说不过是个笑话,最好也仅是个童话。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寻找,寻找着生命里仅仅只能停留一次的那个站点。
直至雷狮死去,直至骨肉腐烂,
直至一个又一个漫长的世纪。

直到一个又一个短暂的世纪。
孤岛上的树木也依然在生长,扎根
又在幻想中等待。
等待着又一个无尽的漫长。

————

到下一个,萤火再度飞起的
有他们的夜晚到来为止。

—end

X.这篇就像像答案一样,大题都略了,选择都写满了解析。
是十分无价值的。但是很开心。
XX.感谢能看到这里,给您大大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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